我一直到最近自己有了智慧型手機,才知道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低頭族。手機有「垂手可得」這樣的方便,比之任何休閒消遣器具、方式都立即可得----隨手一抓,手指一滑,你立刻解悶忘憂,忘記自己。就人的精神面而言,人很難純然自己一個人獨處在那裏(甚麼事都不做)。他若甚麼事都不做,就會感覺很悶,很「無聊」。那種「悶」是感覺自己似是「不存在」而起的慌張。所以他必須做點甚麼事,建立外部連結,以證明自己「存在」。但人與生俱來就是活在萬物之中,與萬有共存,在他的「認知」當中,沒有萬物,自己即不存在。人依賴萬物而「存在」,相倚相生。他從一出生,生命就開始給塑造成這個樣子。甚至他還未出生,身心就已經和一個客體日夜牽絆。所以他從未曾體驗,也無法體驗沒有生活這一切事物而活著(存在)的狀態。所以他要不就上班,工作,要不就需要消遣----to kill time。而時間,正是空空如也的第四度空間;他需要把這個空間「殺死」----填滿。人很難體驗純然「存在」的狀態。人倒是很能體驗,很需要「假借萬有存在」的狀態。但他無法體驗毫無萬有,純然只是「存在」的狀態。但若非從空性體驗萬物(萬有),則萬物皆具相對性,都是令人不安的。在這樣的不安之中,我們需要,但也只有,「萬物」這一件工具來「抵消」這種不安。這就是人的生活方式之所以如此的原因。但「人的痛苦,盡在這主客的分裂之中」(克里希納穆提)。人已經沒有辦法「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
2015年3月23日 星期一
2015年3月16日 星期一
我一直到兩個月前才開始擁有智慧型手機。數位科技真不錯,別非要它不可,別事事依賴它不可。我有時就不帶手機出門。我有時用筆和稿紙寫稿。我常常削鉛筆,用鉛筆寫字。我常常覺得親身接觸一兩句話勝過手機聊天室十句話、百句話。親人要送我電子書,我寧可看(紙本)書----喔,我說紙本書,真不甘心;其實就是書。我常騎單車,我常走路; 我去超市買東西,常常手拎著回家,不裝(塑膠)袋。 我常覺得用身體、肢體做事會覺得自己是完整的,有能的人。現在,幾乎人人有數位相機,但有誰拍出像樣的作品?我很懷念使用底片相機拍照,那個金屬製的快門開闔聲,依然是自然物質才會有的聲籟。沖洗底片,有多少技巧呼應著內心創作的要求。這是類比攝影,不是數位攝影。現在也人人有手機,通訊立時,也有聊天室可以立即聊天,但人與人之間有更親近嗎?手機通訊的方便,是否反而使我們容易規避親身見面? 以前電信局宣傳要你電話拜年,後來要你簡訊拜年,但我們的節日卻越來越無趣。快速--數位科技器具最快速--常是庸俗化的開始。歷史學家威爾‧杜蘭(Will Durant)說:No one in a hurry is quite civilized.(匆匆忙忙的人,沒有很有文明的。)
2015年2月21日 星期六
當朝當權者的歷史解釋權問題。
新年期間看張戎寫,譯的《慈禧》(Empress Dowager Cixi),對於當權者的歷史解釋權問題深有體會。慈禧太后,在以往台灣人所讀的國民黨版歷史中,是相當不堪的。但是作者張戎重新耙梳第一手史料之後,其筆下顯示出來的慈禧,除了挪用海軍造艦經費三十萬兩銀(不是三千萬全挪用去建頤和園)等情事之外,其實是有為有守,有手腕也有愛心的垂簾聽政者,對奠定中國現代化的基礎,尤其有相當的貢獻。但是,國民黨對所有這些正面的東西,絕口不提。國民黨基於強化自己革滿清命的「正當性」,一定要把清朝種種講得十分不堪。當年康有為戊戌政變失敗之後,基於本身想搞革命當皇帝的目的,甚至在日本攻擊慈禧「淫亂」。但國民黨本身如何?慈禧死後,「虔誠相信墓地神聖的她,自己的墓穴慘遭玷汙。她死後,以袁世凱開頭的歷屆北京政府(袁於一九一六年去世)遵守清帝退位時議定的條件,保護了清王室的陵墓群。一九二七年,蔣介石領導的更激進的國民黨推翻了北京政府。一年之後,距慈禧去世二十年,一支土匪式的軍隊,為了掠奪陪葬慈禧的珠寶,用炸藥炸開慈禧墓壁,闖進她的墓穴。他們用刺刀和鐵棍橇開她的棺材蓋,在搜盡她身邊的珠寶後,又撕掉她的衣服,掰開她的嘴,拔掉她的牙齒,尋找可能隱藏的寶物。裸露的屍體被棄置一旁。
「這個消息對末代皇帝溥儀的打擊極大。…他派前皇室成員重新安葬慈禧的遺骨,向蔣介石政府提出抗議…但再無下文,據說是送足了錢的功勞。…溥儀聽到一個…謠言,說慈禧口中的珍珠被掏出來做了蔣夫人鞋上的裝飾品,他發誓報仇。」
以上這些,國民黨在台灣告訴我們的歷史,當然不會提到這些東西。這本書藉第一手史料,替慈禧一一翻案。慈禧自然不是事事積極正面,但讀過一些不是國民黨講的清朝史書之後,尤其對比出國民黨的歷史書顛倒黑白,可疑而不可信!
上:張戎著,譯《慈禧》;下:Jung Chang, Empress Dowager Cixi
上:張戎著,譯《慈禧》;下:Jung Chang, Empress Dowager Cixi
2014年12月30日 星期二
瑞士蘇黎世摩根塔爾區(Morgental)的青年旅館,一群中學生在旅館大廳電視機前看HBO播出的電影。從他們的交談中知道其中一半是法國學生,另一半是英國學生。電影是警匪片,這一群學生邊看邊交談,眾人從一而終。影片結束之後,時候還早,大家並沒有散去的意思,顯然是等著看下一部。廣告之後,電視畫面蹦出來:接下來請收看「哈姆雷特」…眾人之間有幾個立時「嗯?」的一聲,接著大家紛紛站起來準備離去。這時幾個法國學生對著英國學生喊說,Hey, don’t go. It’s your Shakespeare! 幾個英國學生擺了一下手說,Oh, no! Forget it!...隨即鳥獸散…。
這間青年旅館在蘇黎世摩根塔爾區(Morgental)穆徹蘭街(Mutschellenstrasse)114號。下圖:旅館外觀。下下圖:旅館餐廳。
這間青年旅館在蘇黎世摩根塔爾區(Morgental)穆徹蘭街(Mutschellenstrasse)114號。下圖:旅館外觀。下下圖:旅館餐廳。
2014年12月17日 星期三
2014年11月12日 星期三
讀書摘記:
厄文‧潘諾夫斯基(Erwin Panofsky):視覺藝術的意義 (Meaning of the Visual Arts)。
…Nine days before his death Immanuel Kant was visited by his physician. Old, ill and nearly blind, he rose from his chair and stood trembling with weakness and muttering unintelligible words. Finally his faithful companion realized that he would not sit down again until the visitor had taken a seat. This he did, and Kant then permitted himself to be helped to his chair and , after having regained some of his strength, said, ‘Das Gefühl für humanität hat mich noch nicht verlassen,’ –‘The sense of humanity has not yet left me.’ The two men moved almost to tears. …
「伊馬紐爾‧康德過世前九天,他的醫生過來看他。老邁,有病在身,眼睛差不多已經瞎掉的康德,虛弱不堪,危危顫顫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嘴裡結結巴巴不知道說些甚麼。他就那樣站在那裏;他那忠實的伙伴後來才理解原來他要等他坐下,他才肯坐下。醫生連忙坐下;康德這才讓人協助他坐下來。等到恢復了一點力氣之後,他說了一句話:‘Das Gefühl für humanität hat mich noch nicht verlassen,’ ----「人文精神還沒有離開我身上。」兩個人感動得幾乎要掉下眼淚...。
圖片(由上而下):康德,潘諾夫斯基,《視覺藝術的意義》
厄文‧潘諾夫斯基(Erwin Panofsky):視覺藝術的意義 (Meaning of the Visual Arts)。
…Nine days before his death Immanuel Kant was visited by his physician. Old, ill and nearly blind, he rose from his chair and stood trembling with weakness and muttering unintelligible words. Finally his faithful companion realized that he would not sit down again until the visitor had taken a seat. This he did, and Kant then permitted himself to be helped to his chair and , after having regained some of his strength, said, ‘Das Gefühl für humanität hat mich noch nicht verlassen,’ –‘The sense of humanity has not yet left me.’ The two men moved almost to tears. …
「伊馬紐爾‧康德過世前九天,他的醫生過來看他。老邁,有病在身,眼睛差不多已經瞎掉的康德,虛弱不堪,危危顫顫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嘴裡結結巴巴不知道說些甚麼。他就那樣站在那裏;他那忠實的伙伴後來才理解原來他要等他坐下,他才肯坐下。醫生連忙坐下;康德這才讓人協助他坐下來。等到恢復了一點力氣之後,他說了一句話:‘Das Gefühl für humanität hat mich noch nicht verlassen,’ ----「人文精神還沒有離開我身上。」兩個人感動得幾乎要掉下眼淚...。
圖片(由上而下):康德,潘諾夫斯基,《視覺藝術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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